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蔓是一位漂亮的女孩,沒有太多的心眼,想笑就笑,個性直爽的很,外柔內剛的她,在男生眼中,十分討喜。

因為與濱崎步的相似,我注意到她。夜間部的學生多半白天有工作,也許這項原因導致她每次課堂上的遲到,輕輕地推開門,闔上,像做錯事的孩子般躡手躡腳的走進教室,然後快速的目光巡禮,找到空位坐下,靜靜的吃起麵包充飢。重複的公式好幾星期後在我腦子裡深刻的烙下,迅速歸檔。

對於一位外系生,大家總離的遠遠的,只要是我的座位週遭,生人勿近。剛開始覺得中文系的人冷漠,後來倒認為好事一樁,至少,我每個星期可以為蔓留個座位,她就這麼一步步在我巧妙的心理作戰下,選擇我身旁就定位,持續一學年。這一年,我默默地觀察他的一切,包括人際關係、單身與否、上課專心程度,童音過重的她說起話來顯得份量不足,像可愛的小女孩,尤其和朋友爭辯時,她必須拉大嗓門,面紅耳赤的才能引起注意,有趣極了。

真正認識是在畢業典禮,死黨的慫恿下,他們為我準備一束紫色玫瑰,於是我尷尬的向她提出合照的要求,她大方答應,我們彼此深深一鞠躬互撞了額頭,笑壞現場的友人,鎂光燈閃爍下位大學的結束留下美好回憶,並且交換電話。那個時候,我早已探聽出她與男友分手,也許,這是個幸運的開始。

蔓不如外表般柔弱,即便她對我傾訴前男友的變心惡行,也從未掉淚,個子不高的她也曾為了維護女生的尊嚴,對男生揮拳相向。工作後,蔓被公司的經理惡整,忙於研究所課業的我,頂多只能E-mail安慰她,並想找人毒打那傢伙一頓,他拒絕我的熱忱,堅強的告訴我她可以面對一切,也希望給別人留下後路,我這才見識到她的韌性與善良,如果,外表美麗的女人都是魔鬼,她肯定不是,憑著自己的努力,半工半讀完成學業,並在外商公司打出屬於自己的亮眼成績,令人折服。

「昨天,接到他的電話,電話中我祝福他們…可是放下電話,我所有的偽裝還是失敗了…這樣的我如何給你一段忠誠的感情…」在我不只一次的向她表達自己的情感後,蔓給了我這樣的回覆。我沒有因而遠離蔓,只是在心底默默的下了決定,守護她,因為,我看的出她心理的脆弱,我可以放棄自尊,在她需要我的時候,給她點什麼。

於是,我陪蔓過了兩年的生日,一次在公館,一次在新莊,我們瘋狂的迷上PostPet,我的小狗「哈哈」每天定期到她家送信,她的小熊「毛毛」也會到我家拜訪,兩位20幾歲的人像幼稚的高中生,沉迷在交換信件的遊戲中,不亦樂乎;我和蔓會去夜市打水球,她竟然贏得一隻烤焦麵包玩偶送我,我回送她迷迷羊畫冊,我們一起逛鬼屋,在裡頭驚慌失措的大叫,差點迷了路;一起聽過她朋友的音樂會、在華西街看殺蛇、淹水的颱風天她在手機彼端哀嚎著她機車滅頂、深夜電話聊天時,她被飛天蟑螂嚇到胡言亂語掛我電話、怕我寂寞,送上一隻木雕小貓陪我看電視…

年初的一個下午,我心血來潮的撥了電話給蔓,她竟然在哭。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淚,原因還是那個男人,我只覺得心痛,幾天前,蔓不許我聯誼泡美眉,現在卻為了他落淚,「我不行了…我幾乎要崩潰了…」蔓抽噎的聲音從手機斷斷續續傳來。我不捨她的模樣,心底的幸福卻一片片的剝落瓦解,強忍住翻滾在眼框的淚水,我還是告訴她:「妳一定要站起來,好男人這麼多,就算不要我還有很多好人,妳為什麼看不見?」

為了撫平蔓的情緒,我們在下午相約唱歌,我幾乎沒辦法相信自己眼前見到的是她本人,紅腫的雙眼之外,下眼瞼早已因為過度流淚而破皮產生傷口,那天,她特地選擇自己最不喜歡的粉紅色毛衣穿在身上,我不明白為什麼,我只了解一件事實,蔓真的心碎了。在KTV的幾個小時,每一首歌都足以觸痛她心裡的傷口,血水泊泊流出,眼淚也毫無止盡的蜿蜒而下,洗不淨她所有哀傷的記憶。蔓靠在好友蚯蚓身上,我和朋友在一旁搞笑,她笑著打我,逼我吃辣以示懲罰,悲傷氣氛中泛起的歡樂是那麼淡,那麼無力。

隔天中午傳了簡訊替她打氣,才知道蔓請假沒上班,也好,我想她的心情並不適合工作,連續幾天我選擇不打擾她,順便專心的完成堆積如山的期末報告。幾天後準備上班的早上,我在公司對面的捷運站接到朋友的電話,蔓過世了,燒炭自殺。

我的堅強再也無力抵抗,霎時崩塌垮落,來不及掛上電話就在捷運站失聲大哭了起來,腦海填滿那天的蔓,無助的蔓,悲哀地對我笑著,我直覺相信這是事實,不需要看到結果,她的靈魂已經痛苦到極點,所以自殘結束肉身,捨棄一切。向公司請過假後,我幾乎是哭著回家,我想問問她,「難道再沒什麼是妳值得留念的嗎?我可以不對其他女生動心,驕傲地守候蔓兩年,妳最終的答覆卻仍然讓我心碎…」

一月的台北,多雨。

結束了蔓的告別式,我燃起了煙,腳步遲緩的踏出第二殯儀館,一月初的台北,溫度依舊低的難受,綿密的細雨在誦經聲中顯的格外的哀淒,每個人臉上淚水雨水交錯,沒有人願意相信,正值花樣年華的她,悄悄告別人間,隻字片語都沒留下。

我沒有打傘,無意識地攔了計程車,腦筋依稀停留在剛才那幕,蔓的父親抱著我痛哭,他認為事情不該發生的,如果我對蔓更積極點,他不會失去這個女兒,白髮蒼蒼,與蔓有著極相似臉孔的父親,他的痛楚遠超乎我,可是,我吐不出一句安慰的字語,在裂焰吞噬棺木的同時,蔓早已灰飛湮滅,化作一縷亡魂漸漸遠離我們,遠離她的噩夢。

但,我們的噩夢才開始。我的內心像是隻被囚禁在密閉空間的猛獸,狂烈的撞擊著,頭破血流也找不到出路。蔓,是唯一我願意付出真心的女孩,靜靜守著,不做他想,可惜,她的心從未在我身上有過片刻停留,即使單獨一起,她仍望著遠方心海的另一艘船,漂流著,即便那是空茫的,她似乎義無反顧。

我心痛,原因不在於她心的歸屬,而是不捨她對自己的折騰,她是位好女孩,有雙柔情的大眼,瞳孔裡盡是人性的純真與無邪,在初露曙光的早晨、雨水洗滌過的午後、金紗輕罩的傍晚,她都應該綻放她的美麗,可惜沒有,只為了一個男人,她結束掉她該擁有的一切璀璨,化作灰燼。

時光不會倒流,偶爾檢視著過去的書信、E-mail,尋找回憶,我擔心自己有天會忘了她,很單純的一位女孩,就像她喜歡的結梗一樣。蔓走後我曾經夢過她幾次,沒對我說什麼,笑容很淡很淡,就像原本的蔓一樣,喜歡黑色、喜歡打扮、眼波流轉中帶著自信善良,唯一的不同是,她減去了長髮,之後,我們沒再見過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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