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前一月份,我在雨中離開蔓的告別式,那時候,大學的死黨Jerry全程陪著我,看著我陷入痛苦,然後被強迫接受的死亡,擊潰不堪。
對於死亡,Jerry不知道是怎麼看待的,他看過西藏生死書,研究過生與死的奧秘,但是參透多少,沒人瞭解,只是,他沒有辦法告訴我,蔓最後會去哪裡,從此,蔓成為我們絕口不提的禁忌。
和Jerry成為死黨,是在大三的時候,四人小組包括Kenji、Terry,每天上課就是坐在最前面,接受教授們口水的沐浴,Jerry和Kenji是苦讀型好學生,也是同學期中期末考前,巴結的對象,即使這兩個人的筆記,龍飛鳳舞,大家還是得花錢影印,四個人組成死黨,除了成績表現優異,最喜歡在上課時,同時回過頭,冷眼看著班上某位女同學,然後又轉過頭來哈哈大笑,讓很多女性很受傷,不過,這也沒辦法,因為,有些女同學,對少不更事的我們來說,也傷害了我們的雙眼。
那時候的我們,雖然每天沈溺在彼此的黃色笑話中,渡過大學生涯。不過,在其他人眼中,我們應該是不折不扣的「御宅族」,標準的毒男,光棍到畢業。所以,彼此是空虛的,唱歌、逛光華商場、交換A片,已經是最大娛樂了,我不太記得Jerry那時候,最喜歡的AV女優是哪一位,印象深刻的是,他對喜歡的女孩,裹足不前,顧慮太多,甚至有潔癖,做為好友該使上力的,都做了,Jerry還是失敗。
Jerry的個性耿直,絕對不會作弊,或偷雞摸狗,我們常笑他適合活在古代,他也認為自己就像金庸的郭靖,木訥、正直,甚至,在投遞的履歷表中這麼註明,讓我們笑翻了,不過,這就是Jerry,沒有突出的外表或穿著,卻是好人一位,正義的代表。
Jerry常會約我一起去看二輪片,我們都喜歡電影,也會討論劇情、鋪陳手法、演員表現,他尤其欣賞成龍的電影,電影成為我們共通的一個話題,同時,是打發青春的最佳方式。雖然,Jerry比我年輕,但家裡曾經開自助餐的他,早就學會一身好廚藝,我常想,如果失業,至少,Jerry有一技之長可以維生,只可惜到後來,他並沒有善用這項專長。
Jerry的運氣很差,我們也討論過相關命理的議題,很多倒楣事都落在他身上,這種感覺我倒是能夠體會,可是,總覺得Jerry比我認命,不太會怨天尤人,去年我退伍前和他見了面,當時,他和公司的合約即將到期,我們還彼此鼓勵,在七月份趕緊找到好工作。
我在九月初,開始了第一份工作,不過,Jerry的履歷卻一封封石沈大海,他說會再繼續努力。可是,在某天上午,時光好像倒回三年前,Kenji從雲林打電話給我,向我確認Jerry是否出事,我半信半疑的打了Jerry手機,話筒傳來的是他母親哽咽的聲音,昨天上午,Jerry跳樓結束生命。
打開蘋果的社會版,還有Jerry墜樓的照片,我無理的向公司請假回家,躲在房間發抖了好久,眼淚再也止不住的奔流,三年前的惡夢,為什麼再度上演一次?儘管哭腫了雙眼,我卻叫不出聲音,因為,同樣的打擊,任誰也承受不了第二次。尤其是Jerry,陪我看過蔓的死亡儀式,最瞭解自殺不會是解脫,傷害最深的,永遠是身邊的家人,怎麼還會逼自己選擇這條路。
Jerry,我討厭你的作法,沒有遺書、沒有徵兆離開,沒有理由,你的告別式我刻意遲到,同樣是下雨的日子,我看到你的棺木上了車,準備到土城火化,蔓在二殯化作灰燼,你在三殯的誦經聲中,走向陰間的旅程,這一去,再也看不到曙光。
我沒夢過你,不過,瞭解你的個性,既然這麼離開了,你也不會麻煩我們這些朋友,甚至,會覺得不光彩。所以,這半年來,不曾在夢中有過你的消息,只能透過每個月在寺廟的還願中,祈求神明原諒你和蔓錯誤的選擇,因為,你們都是好人,不應該再受罪了。
大學畢業時,我們四個死黨一起去拍過照片,就算在學校有多不正經,照片裡的我們,至少人模人樣,你還有印象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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